第七章：峥嵘岁月

这个城市七月份的天气是非常炎热的，在号中所有的人都只穿一条短裤。但即使是这样，仍然非常热，号中没有任何降温措施，这让我想起了无间地狱。

号中的娱乐也是非常贫乏的，我的故事讲到第十天，人们就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。除了聊天，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消遣闷热的时间。聊天的内容，无外乎三种，其中之一是聊自己的历史，如何打架、如何偷东西、如何诈骗；其二是聊江湖上的掌故，某某如何一次一人挑败五人的，某某是如何靠卖毒品发家的，某某是如何勇猛不怕死的；其三是聊女人，这通常晚上，对于只有十八岁的我来说，实在有些儿童不益。

除了一本《刑法》，我无意间还发现了一本茅盾的《子夜》。有的书，在一定时候看才有共鸣，这话我现在才感觉的到。书中的内容黑朦朦的让我窒息，而周围的环境也同样黑朦朦的让我窒息。

这里的进出率远比三站少，难以想象号长韩军辉竟然可以在这里忍受那么久，不过话说回来了，就算他想不忍受也是不可能的。

除了铁门前的那个窗口外，在对面的墙上还有一窗口可以看到楼下，但号子中并不是每一个都有权力通过那个窗口看外面的。号长是尊严的，“老板”更要维护自己老板的身份，所以每天从那个窗口向外看的只有孟海了，他孩子气未脱，一有法警提人开庭，他都想象是提他的。

在这里呆的久了，不论是被判多少年，或是送到哪里执刑，都不去想，只想早一点离开这可怕的地方。

于是我开始观察起他们来，我发现他们并不完全可以用好人或坏人两个字来定论。虽然他们犯了罪，等待他们的将是公正的审判，但在他们的另一面也有人性的美好。

有的时候，我听见过号长韩军辉半夜里哭，我想其它人可能也听见过，只是不敢说罢了。有的时候，看到孟海和号中其它人开玩笑，完全是孩子式的，天真的笑实在让我难以和罪犯两个字联系起来。有时聊起来，我问他们那天我第一天进来时，如果不会唱歌和讲故事，是不是要狠狠的揍我一顿。韩军辉他们哈哈大笑，说只是吓吓我，看守所中如果要打人，一旦被朱军知道——死定了。

但没过多久，我打了一次架，正是和号长韩军辉。这些天饿的发昏，我全身发软，偏偏号长吃饱了拿我开心，要我跳舞给大家看，其实寻开心无所谓，但我实在不想动。于是我拒绝了他，“老板”立时阴下脸，孟海也恶狠狠地盯着我，韩军辉向我走了过来……

我们俩扭打在床上，“老板”让大家围着床，嘱咐大家不要大声嚷嚷。他的拳头太硬，我捂着脸，头上不断被他的拳头打着，令我眼冒金星。我扑起来，用力掐着他的脖子，他也掐着我的脖子。也许我的脸色有些发青，最后我们俩被其它人给分开了。

这事并没有让朱军知道，而且“打过也就打过了”，韩军辉自己到我面前说的这话。尽管当时我吃了亏，本来也没有他的力气大，头也被打得几天都在疼。但从那儿以后，吃饭时的半个馒头，我是不用交了。虽然不是剥削阶级，但也终于离开了被剥削阶级群。

再这期间，预审了我一次，还照了一次相。当时审我是一男一女，而且是半夜把我提出来的，迷迷糊糊的我想，干嘛深更半夜的审人呀。一进去，一束极白极晃眼的灯光照着我。我看不清楚，那一男一女的样子，只是模模糊糊的两个影子。两个人轮流问着我问题，我困我想睡觉，我也不知道回答的是什么，最后又迷迷糊糊的被带回到了305。第二天，我甚至怀疑半夜的提审是梦。

照相不仅仅只是照相，十个手指的指纹留了下来，相片照了两张，正面和侧面，我看到记录的干部在写个人特征时，这样写我：“其人左耳前有一道较明显的伤痕，右手手臂上有梅花状纹身。”我知道，将来不管在天涯海角，只凭这些相片、指纹和特征描述，就可以立刻找到我。

但是之后不久，又有人提我了，那天是在看守所里的整整第30天。“李钢，收拾东西跟我走。”乖乖，这么快？不开庭了？要放我了吗？还是……